Thanksgiving 2010

BB基本上不穿鞋。太酷,以至于不适合穿鞋。

Carol给我们讲了个到关于BB的轶事。最近,他们去城里给餐馆送他们种的菜的时候,突然决定看场电影,不巧装车的时候忘记把鞋带上,想必看电影的地方定是禁止不穿鞋的人入内。于是,BB光临了城里这家高级鞋店。店员问道:您想买什么?答道:最便宜的鞋。店员道:这里最便宜的鞋132美元。另一店伙计见势去店后拿出一双旧Crocs,说道:给你了。言外之意,拿鞋走人。BB这个夏天经常穿那双鞋。在去高尔夫球场的路上,原本Carol是想让BB自己给大家讲的,而坐在前座的BB望着车窗外,一声不吭,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欣赏风景。就这么酷,不想言语就不言语,不想穿鞋就不穿鞋。BB从来不用自己的姓,我们不知道原因。猜想也许与疯狂的六七十年代有关吧。

Carol和BB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Carol说,上大学的时候,虽然学的是特殊教育,但是没什么兴趣,兴趣都在“革命”上了。听说那时候的“嬉皮”反主流、反战争,但也经常与毒品、暴力挂上钩。今年的感恩节又听说一个故事:70年代一天,BB身上带着茉莉花茶,在中国货和大麻都比较少的年代,警察把茶当成大麻,BB在监狱蹲了一晚。同时,几乎能肯定的是,这并不是BB唯一一次被关监狱。听说那些往事,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对于警察们并没有过去,一旦暴露身份依然会惹上麻烦。也许不用自己的姓,于BB一贯的极端低调风格相符,也许就是不想用。曾经的嬉皮,今天按年龄也该是个古稀老人了。曾经的嬉皮,今天依然在事实上是个披头士,身穿花格衫,头顶包头巾,快步流星在乡间起伏的小马路,任赤脚踏过路上石子、杂草、泥潭,任远处的石崖、天空里的飞鹰对比自己的渺小。Carol对我说,遇到BB时,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帅的男人,而且有一双最善良的眼睛。对于BB,我的结论是,人也许能变老,但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变。

BB还有很多“从来不”,例如,从不接电话,从不照相。但是,Carol和BB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地)知天下。书和收音机告诉他们很多。在忙碌的农活之外,他们吸收着所有关于外面世界的知识。BB的沉默寡言很出名,但他对亚洲的蔬菜、烹调、文化颇有兴趣,不断地问我问题。五谷基本不分的我,被当作”专家”拷问的时候,要绞尽脑汁回忆妈妈在过去十几年中对我潜移默化的那些关于瓜果蔬菜的点点滴滴,但还是不能给出几个精准的答案。今年,一行人集体去附近镇上的墨西哥餐厅看球赛的时候,我们还惊奇地发现,Carol能和餐馆的服务员用西班牙语较流利地交流。

一年前,我们到访的时候,还积极帮他们研究哪种手机或者上网方式能够适合他们特殊的生活方式。一年后,他们依然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我想,很难把任何一种带有约束性质的东西强加于他们,无论是手机、网络、还是合同、证书、名片、婚姻契约。不需要,也不适合。到农场的保留项目之一依然是菜地之行。经过几十年磨练的种地的能手,还在不断引进新品种。最近他们种了小菊花,我第一次看到了长在地上的泡菊花茶的那种菊花。听说,肯塔基的这个夏季打破了历史的高温的纪录。这两天的温度将要第一次降到零度,晚秋初冬的第一场霜冻将要到临。看得出Carol和BB稍有紧张情绪,不知道他们的蔬菜有多少能幸免这场霜冻。想必在过去的这一年,他们很辛苦。我们走后,他们将最后一两次进城送菜。之后就进入短暂的休息期,不久又要为明年春天的耕作做准备了。

我的第二次肯塔基农场之行,那里的一切比以前更加熟悉一些,我也比第一次更能投入其中。尽管如此,虽然是亲戚,我们更像是作为外来者,去参观他们的农场和生活的意思。我们是外来者,根本上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我想到城市,想到城市人祥和共处的景象,在精致的房子里,被各种生活用品器具环绕。就在感恩节前,我还身在其中,有时我带着羡慕的情绪,去观赏体验“高品质”的生活,陷入对真正、自然、温暖生活的错觉。四天前,当我们的车爬上那小山坡,在BB和Carol的木屋前刹住那一刻,我的错觉开始被打破。四天以后,再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BB和Carol的生活是真正的生活。可惜,四天以后,我们又奔上了高速路,奔往我们属于的城市,6个小时的路程用来调整到现代城市机械的生存状态。我们几个人看似并没有经历什么困难迅速回到我们自己的生活。然而,我们知道,从今天起,下一次”肯塔基”又在前面等着我们了,一年之后。希望下一年里,不管是生活的哪一点,能有一口口的改变,让我们跟BB和Carol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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